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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双塔翘望锦绣
每座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景观，作为城市的标志和象征。太原的标志性景观，当属屹立于城市东南一隅，俯瞰古城400年沧桑的凌霄双塔。
我出生在距离双塔不足十里的太原城东，是望着巍峨雄丽的双塔长大的。喜欢文学之后，我读过历代文人诸多咏叹双塔的诗章。当代诗人马作楫先生在其代表作《太原》中，将东、西山比作迭起的船舷，将双塔比作城市高耸的桅杆，曾引起我许多丰富的想象。
双塔对于古城太原意味着什么呢？它蕴含了城市什么历史文化信息，又寄托了双塔脚下世世代代的百姓什么愿望呢？
万历建塔
双塔建造于明朝万历年间。我们且把目光和思绪，聚焦于那个表面繁盛，内里已经虚弱，还在勉力支撑的封建王朝。
万历二十几年，某个草木吐绿的阳春，或者是谷穗摇金的暖秋，太原一伙名流学士聚集于傅霖府上。饮酒作乐，赋诗抒怀，谈笑之间傅霖大发感慨，列数大唐晋阳王瀚、王之涣、白居易诗星璀璨，国朝之初太原罗贯中文名大震，而如今却文脉日衰，于是提出为“兴文运”建造一座佛塔的主张，得到众人附和。于是学士们奔走官府，游说民间，事情还真的有了眉目。地方各界筹得一批银两，消息不知怎么传到宫内，万历皇帝之母宣文皇太后信奉佛教，得知此事也出银助资建塔。几年之后，万历二十七年（公元1599年），一座青砖彻体、雕饰清丽，高54米多的八角巨塔便耸立于太原东南了。为了纪念宣文皇太后资助建塔的功德，此塔便命名为宣文塔，这也正符合当初为“兴文运”而建塔的初衷。又过数年，五台山高僧福登来到太原，在距宣文塔西北60米处，主持设计、兴建了另一座砖石结构、琉璃镶檐，高度几乎相同的巨塔，于万历四十年（公元1612年）落成。从此，挺拔、壮丽均为13层的宣文双塔，就承载着振兴文脉、弘扬文明的愿望而耸立在太原了。
无需想象，当年双塔初立，傅霖他们肯定会登上高塔从窗口眺望古城的全景。蓝天白云之下，他们望到的是：近处阡陌村落铺绿，远处城廓气势如虹，四面城墙方正如格，城内房舍绿阴错落，而更远处汾河如带闪烁波光，西山宛如苍龙起伏……他们望到的是太原古城一片锦绣风貌。那片风景也正是太原百姓热切的愿望。
其实，熟悉太原历史的人都知道，当宋朝初立皇家毁掉晋阳古城，在唐明镇的基础上新建太原城之后，勤劳智慧的太原人民不足百年便将城市建得有了模样。尤其是在汾河东岸筑起防洪长堤，河滩种上荷藕，堤上遍植柳树，又建起亭台楼阁，成为一处远近闻名的风景胜地。于是宋代民间即有“花花真定府，锦绣太原城”之说。此后历经金、元战乱，太原变得城垣残损，市井萧条。及至明朝开国，朱元璋之子朱（木冈）受封为晋王，将周边10多里的旧城向东、南、北三面展扩，建起了一座城周24里，青砖包砌墙垣的北方大城。还有城内新筑的规模宏大的晋王府、庙宇绵延的崇善寺，太原城又重现了锦绣容颜。
回望沧桑，我当然不可能像傅霖一样登临双塔目睹当年古城雄姿，但我仍要叹服明初那位“修目美髯，顾盼有威”的晋王扩建太原城郭的非凡气派。
塔下变迁
据传，晋王受封之后，派遣其岳父永平侯谢成先到太原修筑王府。谢成遵命，在晋阳古城遗址动工兴建。不料“椽础既具，一夕大风尽坏”，这才另选太原新城东北一角建造王府，展筑大城。我想，当初晋王选址晋阳古城遗址立足，是否想借晋阳龙兴之地的地气，建树自己皇子的功勋呢？之后他放弃在晋阳建立王府，是否考虑到担心皇帝怀疑自己存有帝王之心恐遭不测呢？不过晋王朱确有王者霸气，他挥手展扩太原旧城，展示了非凡的大手笔。他将原有4座城门改为8座，在每道城门之上及城垣四角都建起重檐翘角的城楼。那8道城门命名也颇大气，南为朝天、太平，北为镇朔、拱极，东为来春、迎晖，西为通汾、阅武；后来分别更名为迎泽（大南门）、承恩（新南门）、镇远（大北门）、拱极（小北门）、宜春（大东门）、迎晖（小东门）、阜城（旱西门）、振武（水西门）。晋王扩建的太原城的规摸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，其四面城墙位置大致位于如今的迎泽大街、北大街、建设路和新建路。新中国成立后，陆续拆除了古城残破的城墙；随着旧城改造的实施，原有的街道包括宋、明朝代的丁字街都已拓宽和打通了。如今古城只剩下两处城墙遗迹。位于城北的拱极门及数十米城墙，如同一截剪影仍透出古城当年几分雄姿。另有一截西北城角的残垣，默默隐伏于动物园一角，只能引发今人的怀古幽思了。还有一些打有当年印痕的街道名称，诸如柳溪街、迎泽街、旱西关、天地坛等，我们尚可寻觅到历史烟尘中宋明太原古城远去的背影。
当年傅霖发起建塔的初衷，是为了“兴文运”，为了让太原多出举人、进士，多出才子、大师。最早见效、受益的恰好正是傅家，傅霖的孙子傅山数十年后崛起，在文学、哲学、书法、医学等多种学科均有建树，成为具有全国影响的一代文宗。稍后还有清初长于经学研究的汉学家阎若璩，他一生著述颇丰，还应朝廷之召参与修订了《大清一统志》。当然，话说回来，这些人才涌现与建塔并无必然联系，建塔为“兴文运”只是前人一种美好的愿望和寄托罢了。
双塔建起四百年来，一直成为太原一处风景胜地。外地人来到太原总要游览双塔，本地人更是喜爱双塔，将双塔视为古城的光荣。若是善男信女，自然会到永祚寺焚香祭拜祈求佛祖、菩萨赐福；游人若夏季前来，还可观赏满园牡丹，魏紫姚黄，万花缤纷，定会感到心旷神怡。但更多的人是为双塔而来，驻足仰望蓝天衬景白云缭绕的凌霄高塔，然后乘兴登上塔顶眺望太原一览无余的远景。登塔观景不仅成为太原文人墨客的一项雅兴，而且已经渗透到民间成了一个传统民俗。
不知起于哪个朝代，太原某年夏季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，闹得百姓人心惶惶不得安宁。于是人们纷纷到双塔下的永祚寺，祈拜观音降魔消灾。观音菩萨登上双塔顶上一片祥云，望见太原城内南海子和黑龙潭波涛之上，有两条蛟龙兴风作浪相互恶斗，掀起瘟疫流行全城。观音菩萨施用佛法，将这两条恶龙制服，压在双塔之下不得作乱。太原城内一场瘟疫驱散了，人们对双塔又加了几分崇拜，于是每年夏季争相登塔，以使压在塔下的恶龙永世不得翻身。久而久之，太原地区便形成了农历六月十八攀登双塔的传统庙会———爬塔会。当然，这不过是由一则民间传说形成的传统民俗，但是其中分明蕴含着百姓对双塔朴素和真挚的崇仰之情。
历史在迂回曲折中缓缓行进。岿然屹立的双塔和登塔眺望的太原人，阅尽了太原城内城外的沧桑演变。明末李自成的起义大军，扬旗挥戈从承恩门漫过城垣拿下太原；旋即清军兵临城下，以猛烈的火力炸开西北城角占领了古城；辛亥革命爆发，太原起义战斗队偷袭新南门一举成功；更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炮火轰鸣攻克太原，掀开了太原历史崭新的一页。新中国成立半个世纪，特别是改革开放大潮漫卷，太原大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。摩天大楼如森林般崛起，条条长街阔路遍布城乡，十里钢城在冶炼一炉炉太阳，百里矿山地心泻出光明的瀑布，外环高速公路即将贯通，而通信网络更将城市每个角落与世界每时每刻紧密相系。如今人们登上双塔，眼前的太原可以真正称得上一座“锦绣之城”。对于这般气象，莫说当年傅霖那些文人登塔远望，即使神仙也是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。 |
